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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夏,我怀着一股莫名的冲动,带着自己十岁的儿子,踏上北归的道路,重返第二故乡——大兴安岭、呼玛。
踏上开往加格达奇的火车,我就开始感觉到记忆中那种纯粹的东北味:口音、举动、交往,就连那车上的盒饭也是典型东北式的:几片香肠加一点卷心菜。我凝视着窗外,辽宁、吉林、内蒙古、黑龙江,这是一条我们曾经多次往返的道路。这条路,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列车终于到达加格达奇,达斡尔语称一个有樟子松的地方。我带着返乡的喜悦,领略了这座林海深处地区首府的巨变。首府变高了,变宽了,变漂亮了。高楼平地起,还有了三星级宾馆,街上出行也能潇洒地扬手招出租车。人们的生活改善了。使我惊奇的是,窝窝头、大饼子都成了时髦尝鲜的佳品。
我在老同学的帮助下,从加格达奇乘火车,转汽车,途经塔河,直奔十八站。在那里,我修过路,教过书。然而,过去的十八站消失了,进入眼帘的十八站是一个热闹、具有一定规模的城镇。十八站变了,除了那路、那涵洞、那山边的林子、那塔头甸子还似曾相识,其余一概都不认识了。到了十八站,我的心已飞往呼玛,巴不得连夜起程,早早向滔滔的黑龙江问个好。
从十八站到呼玛,全部是山路。在翻山越岭之中,小车竟开出了一小时百公里的时速,那高高低低,修缮一新的大道飞快地后退。飞车之行,使我真正感到过去的崎岖颠簸之路离我们已经遥远了。中午,车子驶入呼玛县城,进入眼帘的是干干净净的街道,只是太安静了,冷冷清请的,没有生气。接待我的县委书记说,呼玛的辉煌是知识青年创下的,知青年代是呼玛最鼎盛的时代。据说,目前在呼玛还有50多位上海知青,他们虽已在呼玛县的各个岗位上工作,然思念上海之情却愈来愈浓。
下午,我驱车前往金山乡。到了新街基,浓浓的乡情盖住了我的心头。第二故乡全然未变,熟悉的房屋,熟悉的小院,熟悉的乡间生活。只是由于80年代的一次黑龙江倒开江,使原本紧靠江边的村落全部冲毁,老乡们退至山坡重新建屯。我带着孩子急切地跑向江边,魂牵梦绕的黑龙江,终于又见到了!黑龙江江面极其安静,对岸浓郁的树林显出沉沉的绿色,神秘而不可测,只有乌黑透亮的黑龙江在静静地、缓缓地流淌着。不知什么时候,江上出现了一条渔船,慢慢地由远而近。青山、黑水、打鱼人,好一幅重彩浓墨的风景画。
视线随着江面不住地遥望,在几十里外就是我第二故乡。我不知现在的村子是什么模样,不知江边码头的牌楼是否还在,更不知乡亲们的衣食住行是否有了变化……然而现实无情,通过察哈彦的山路早已不复存在,江上的客轮也已停航。在夏日,老乡出行均靠自家装有发动机的小船。在无奈情急中,我肯求同行的县长,为我的老乡们修条路,然而钱款又从那里筹呢?交通的不便所带来的经济滞后是显而易见的。略微有些宽慰的是我在新街基喜逢二位老乡:刘继生和孙振元。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,那种蕴藏在心底的乡情终于按捺不住了。在乡长的盛情下,我与我的老乡,乡、县父母官一起用餐,又尝到了串烟的馒头,江水煮江鱼。这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乡里味。
夜深了,整个新街基都已入睡,我又返回呼玛。过家门而不能进,此生遗憾,此生茫然,永远也忘不了。
随后,我又带了孩子走访了依西肯,让他在农家院落里品味生活,虽然他还不懂,但生活是可以经历的。
短暂的重返很快结束了,我带着依恋,带着欣慰,带着惆怅,带着遗憾,更带着思考,告别北疆。再见,呼玛!再见,黑龙江!以后我还会回去。
作者:?冯震,女,上海知青,原在金山公社察哈彦生产队插队,现在上海师大实验学校工作 |